• 卡萨前传备份 - [辛德瑞拉的小黑裙]

    2009-0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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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风轻抚过猎角之森,撩拨起一阵苍翠的松涛。

      林雀和山鸥在银丝白桦的枝丫间振翅高歌,偶尔有一绺赤色阳光漏过叶隙,泻入深林,懒洋洋地晒在匍匐于巨木根须间的苍苔上。

      修格哼着船歌走在队伍的最前头,用剑鞘拨开拦路的荆棘。即使曾与老友发生了那样的争执,他仍保持着漫不经心的悠闲心情。

      在他身后默不作声的是拉塞达斯年轻的公主。虽然已经不像初时那般咬牙切齿、故作姿态,自己搭话时仍然会遭到不合情理的冷遇。当初为了缓和气氛、自作主张向她报上姓名的时候,得到的仅是一声冰冰凉凉的闷哼。

      ——虽然是任性了一点,却并不像时下哪怕最普通的姑娘一样愚蠢而不明事理。否则、也不会乖乖地跟在后头。

      ……回去那个当初宁可放弃特罗因名号、也要逃离的地方。

      那位少女、六岁就被迫订立了不合情理的婚约,以王室婚姻的桂冠交好权倾一时的教皇奎因·拉塞达斯。两年后她接受特罗因提名时,从前往艾斯美达的马车上逃脱,不知所踪。而可悲又可笑的拉塞达斯王族、亦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只要能把权力和金币紧紧攥在手中,无论采取何种手段都正当合理。之后千叶·C·拉塞达斯的骑士,流有『圣龙之血』的伯爵之子链子·拉塞达斯顺利上位,也并非什么出乎意料的新闻。

      打从一开始,力量就并非是力量、仅仅是谋取利益的合法桥梁之一。拉塞达斯推荐的观星者们并非资历丰富、天资惊人的法师或骑士,他们虽拥有优秀血统,却全部是初出茅庐、不黯世事的懵懂少年——这其中包括千叶和她名义上的未婚夫、教皇之子克苏菲尔德。即使之后霖·D·拉塞达斯用他的成长赢得了整个卡萨布兰卡的掌声,与此相关的流言蜚语也并未终止。

      在次年发生的宗教争斗中,失去摄政王安迪斯支持的奎因·拉塞达斯情理之中地失势、被宗教法庭认定为异端,在教都赫罗那曾倾听过他祈祷的十字架上被施以火刑。是年十岁的克苏菲尔德·C·拉塞达斯与其他家眷一起被流放至北方的极寒之地温德斯瓦尔,人们在听到他于途中病逝的消息后并不感到诧异,因为菲因·V·拉塞达斯不会让他的女儿成为异教徒的妻子。

      弗利嘉的底色并没有因为这次不小的动乱而晦暗下来,当奎因·拉塞达斯的尸骨被守墓人草草收入荒野,人们的脸颊上又浮现出玫瑰色的笑靥——菲因·V·拉塞达斯将为自己的小女儿挑选新的夫婿。

      孩童的天真无邪不过是通往成人欲望的纯白阶梯。当人们谋求的并非你的笑容,而是那些不可忤逆的血液时,天知道哭喊和叫嚷还有什么意义。

      而拉塞达斯王室,正是这样一匹獠牙狰狞的吸血巨兽。在它的阴影之下悲哀地活着、直至被榨干最后一滴鲜血,这就是被千叶·C·拉塞达斯这个姓名所概括的命运。

      是自己的话,什么姓氏啊、名声啊,整个国家是欣欣向荣还是化为乌有,统统都不重要。那些和我不相干的事都不要管。

      ……打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决定的,不是吗。

      这样想着,霖·D·拉塞达斯因遇上难题而紧蹙的眉梢又一次出现在眼前。

      那是在众人都已歇息、两人围在篝火旁守夜的晚上。

      “……为什么要那样说。”

      “咱啊,总觉得你不再是齐格弗里德那个讨人喜欢的优等生了。”

      “不要岔开话题。”

      “如果你不把咱从怒鳍那种小地方找来、或者说,咱没有被你找到、带去齐格弗里德那个鬼地方,或许现在正在『鹦鹉螺』或是其他什么地方喝酒抱女人吧。”枕着手臂,望着头顶一捧明亮无比的星星。

      他那独处时便又恢复的、不正式的粗野自称,使霖的眉间纠结的更深了一些。

      “咱总是想,总有一天要回到『暮色之桅』号上,跟罗盘和酒桶打交道。咱跟着你也不过是因为新鲜,等你当上弗利嘉的国王,咱就丢开这把剑、去做从前的营生。”
       
      “以那样的成绩从齐格弗里德毕业,还要说这种话么。”

      “……咱啊,从来没想过为国王卖命。最近的你哟,越来越像老菲因了。把妹妹嫁给王公贵族之类的事,过去你可能会举棋不定,但现在连咱也不能肯定,你对此是否还会犹豫。”

      听到如此评价,霖·D·拉塞达斯脸上却流露出若有若无的笑容。

      “不、不会的。”

      “?”修格侧过头,露出少许诧异的神色。

      “你现在先作为千叶的骑士,逐渐树立威信。假以时日,我会尽力促成你们的婚姻。”

      “呐,你真的变了啊,霖。”转过头去,眯起眼看着云缝里躲闪的月牙。

      “过去只是在剑术和骑术上得到双A,现在就连玩弄权术也成绩不俗吗。玛尔加教官会深感欣慰的吧。”他叹了口气,悠悠地说。

      “霖,你我分道扬镳的日期已经不远了。”

      同伴默不作声,此刻他双眼中深深的蓝色,就如同要给即将到来的离别拉上悲伤的帷幕一般沉寂着。仿佛又回到了再会时暮色森森的齐格弗里德之夜,巨鸟羽翼般低垂的云彩触手可及,银色的半月驾着满载星辰的马车、奔驰在浩瀚无际的苍穹之上……

      “喂、你,停下来啊。”千叶的声音和她的弓弦一样紧绷着,原来自己一不留神竟然被回忆蒙蔽了双眼、忘记控制步速。而霖与精灵公主悠羽乐并肩齐行,已然与他们站成一线。

      捉到他们严肃的神色,才发现事态比自己料想得更为严重。

      随着同伴的视线望去,不知何时,银松斜逸的枝杈上竟然站立着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清瘦人形。北风飒飒地拉扯着他飘拂的衣角,而那深色轮廓中暗藏的萧肃杀机,使得四周静寂无声。

      “……朋友还是敌人?”试探性地向前方喊话,但与此同时心中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对于他的提问,那个人永远不会作答。

      迎面而来的果然是一片死寂。

      修格无奈地偏过头,却险些被掠过耳畔的疾风擦伤面颊。疑似箭矢的触觉令他哭笑不得。余光果然瞟到千叶放下弓、满不在乎地睁开左眼。

      惊疑地转过脸去,箭镞已擦过青年的头顶、牢牢钉入木中。而箭矢掠起的劲风将斗篷的兜帽掀起,露出隐藏在绵密阴影里的苍白面容。逆风扬起灰色碎发盖着居高临下的锐利眼眸,周身散发着冰雪般坚拒的气息。而单凭唇边不屑与凡人为伍般的讥诮表情,就可以知道他来自何方——

      “镜术师悠羽乐·E·莱达,请把LEDA交给我。”

     


     
      “……请您说明来意,特使。” 

      悠羽乐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左手紧握住右肩上的背带。

      貌不惊人的行者背囊施加了三层隐匿咒,而其中由密银绸层层包裹的、便是由她委托拉塞达斯协助护送的精灵族秘宝LEDA『长春藤之冠』。

      ——每年一度,由凯尔加神庙大祭司主持,LEDA将被投入白翼之森中的格欧费茵圣泉里,经卡萨布兰卡的万物之源濯洗,浸沐为精灵族膜拜的自然之灵。

      这是她被拔擢为凯卡加神庙领袖的第一年,抱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悠羽乐恳请霖·D·拉塞达斯助她一臂之力。

      令她颇感欣慰的是,即使公事缠身,年轻的恋人也并未对此表现出丝毫的踌躇,愉快地接受了这个提议。

      格欧费茵的加持仪式进行得十分顺利,守泉的Blanche是个拥有黑色头发、笑容相当和善的绿眼睛少女。但这一切并不能使她紧绷的神经得到任何舒缓。

      ——一直以来,哪怕是Blanche手执桂冠,念动古老歌咒的安详瞬间,LEDA也未曾停止过震鸣。而唯一能使长春藤之冠产生共鸣的,只有至今仍安然无恙地供奉在龙都埃里苏斯的KAMELIN『极昼之心』。

      ——而或许是错觉,当宝冠上的银丝触及那位Blanche少女白皙手指的瞬间,那犹如哀泣一般的委婉鸣动更是幽咽地提高了音调、悲诉不已。

      以至于为了避人耳目,她不得不在密银绸上再施一个消声咒文。

      虽然满不情愿,但这件事也只有回到伊利亚再追根问底了。

      ——本以为在距离泽拉姆仅有一步之遥的猎角之森中,至少可以松一口气的。

      为了巩固中部联盟的统治、均匀分配权益而设立的十三星,虽说有服从议长阿格琉斯·塞宾斯的义务,但无论是出于立法还是私心,都自始至终以所在国的利益为最优先。按照惯例,第一次圣战流传下的英雄遗物亦交付各国、由十三星中甄选而出的观月者奎拉德代为保管。其所有权虽未著入立法,但约定俗成,由同族所有。

      而传说业已成为神话的英雄们所遗下的甲胄和桂冠,自然也被其后代推崇备至。

      如果这真是阿格琉斯所下的指令,那他必然已抱着与联盟诸国反目成仇的觉悟。

      ——虽然能引起几乎可以坼裂联盟的可怕后果,想来原因却只是一堆迂腐的破铜烂铁。

      不过呢,这就是信仰存在的价值吧。

      年轻的冰河使节从枝梢跃下,轻盈而肃杀,犹如一阵来自北极的风。他微昂着头走向这里的时候,就好像整个世界的蔚蓝色冰川排山倒海而来,骄傲却不自知。

      霖紧蹙着眉,疾步走到悠羽乐身前。他似乎并不屑于向艾斯美达卑微地示好,而与此同时,亦不急于同他的特使兵戎相见。

      “我是LEDA的护卫者、拉塞达斯的特罗因霖·D·拉塞达斯。为什么我们不能在泽拉姆的临时议会上详细商讨这件事?当然,如果您坚持要在如此仓促的状况下索取LEDA,请给出一个让精灵族奎拉德信服的理由。”他娓娓陈述着,末了,不紧不慢地补充。

      “……倘若这确实是阿格琉斯大人的意志的话。”

      显然,灰发的青年对此置若罔闻。他径直向前,身后拖曳着一线氤氲的寒气。于此同时,他瘦削的背脊上有蜷缩着一朵纯白的光晕、随着步伐逐渐膨胀,如同一枚欲放的花蕾。

      直到冻·萨兰在霖·D·拉塞达斯大约一臂的近处停下来时,已经生长到一具蜷缩的人类肢体大小的光球的真实形态才得以被众人看清。

      ——那是一双以优雅的姿态折叠着的巨大羽翼。

      与精灵具象化的灵力之翼不同,身为天空之城卡索亚最优秀的护卫,翼族的双翅是真实存在的——羽翼丰满且强韧有力,千百年来的物竞天择使得它们足以和艾斯美达的酷寒和飓风搏斗,并稳居上风。

      出生在光明之巅,绝对效忠不可摇撼的冰河王座、用灵魂献祭卡萨布兰卡不灭的明日,崇拜律法并热诚地维护秩序。而身披甲胄、手执长剑的萨兰图腾,俨然是战神麾下讨伐炼狱的惩戒天使。

       “无知的人类,还不明白你们被历史厌弃的理由吗。”冻·萨兰无机质的灰色双瞳犹如极北的苍穹中闪耀着的启明之星。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右手,食指和拇指缓慢贴合在一起。他动作轻缓、好像掐灭一颗微弱的火星,但与此同时,千叶的箭囊却发出了沉重的爆裂声。木屑飞溅得到处都是,她不得不用手背遮住脸以抵挡那些尖锐的木屑。

      “喂。”修格的喉咙里滚过一阵忿忿的低吼。而冰河国的使节始终微昂着头,维持着冷漠的姿态。

      “小乐。”霖低声说。事实上他未等他话音落地,咒文之光就从悠羽乐·E·莱达合起的手掌中四溢而出。以冻·萨兰为圆心,坚固的镜壁拔地而起。幻术的光芒从天而降,在幽暗的丛林中折射出七彩的圆环。

      千叶皱着眉,紧盯着萨兰被光晕遮去一半的脸。这个一出场就一副臭脸的小子很快就要在这个小笼子里被引渡出境了。很可惜,不过除了那个不能以常理估量的怪力狼女,用蛮力从内部将镜墙打破是绝不可能的。但即使是让人乱冒鸡皮疙瘩的炼狱人,破坏银镜笼也不全是靠自己的本事。兽人的血液中饱含天生的禁魔因子,因此他们灵魂中崇尚暴力、鄙视魔法的秉性也并不是凭空而来。炼狱唯一的大神官水无月之所以得到拒魔使者这个矛盾的绰号,恐怕也跟血缘中这一奇异的天分有关。值得一提的是,某些违反爱德莱因法案的古老药方里,一小瓶禁魔之血是或不可缺的原料。没错,古老而有效。

      ——刚刚的表情应该有掩饰过去吧。除了修格之外,所有人都熟识他。

      暴风领主冻·萨兰。卡萨布兰卡中部联盟议会中的熟面孔,频繁出现在他的国王身边,几乎寸步不离。阿格琉斯选择这个男人来执行他几可引起丑闻的计划,实在有失明智。

      萨兰忠诚的秉性毋庸置疑,但是,哼,忠诚。如果这个家伙对于艾斯美达的感情是忠诚的话,她或许应该重新考虑一下扭曲的定义了。

      他只是个对神偏执到割裂自己灵魂,因为无法遮掩那些巨大的伤口而抗拒一切的人而已。至于那个表情,只是不健全的标志之一。

      事实上他所有的偏激又何尝不是出于极致的自私呢。实在没有谁能像这个人一样把爱着他的人伤得如此之深。

      背弃了泉·瑟林的男人。

      抽剑出鞘的凄厉锐声将她的思绪打断。囚笼中的冻·萨兰安然自若。双手握着STEADY修长的剑柄。他的动作太快,以至于千叶并未捕捉到刃锋拂过墙壁的瞬间。

      但是亮光从他双目间褪去的时候,高耸的镜笼沿着均匀的切口轰然倒地。

      “……只因为你们的信仰是邪恶和谎言栖身的道德,而我的信仰是阿格琉斯·塞宾斯殿下。”他从镜笼的废墟里走出来,靴底踏碎那些逐渐消融的碎片,就好像它们是不堪一击的冰雪。

      “哪一端的意志会比较锋利呢,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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